从康巴什“鬼城”现象说开去
2010-10-29 11:21
文 _ 思源呼市公司 安俊毅

从康巴什“鬼城”和清水河“烂尾新区”现象说开去

 

除了国家领导人视察和资源储量的报道以外,内蒙古的新闻其实是很少见诸国内主流媒体的。今年4月,一篇关于康巴什鬼城的报道迅速的提高了这座位于鄂尔多斯高原的空城的知名度,一石激起千层浪,坊间对这座鬼城的说法甚嚣尘上,仿佛以“羊煤土气”驰名的鄂尔多斯成了官样文章和地产泡沫的标本。随后国家级贫困县清水河“烂尾新区”的新闻又让默默无闻的内蒙古大大出名了一回。

笔者虽多次到过鄂尔多斯,却并未亲自去过康巴什新城,因此对于这座所谓“鬼城”其实是没有发言权;同样的,清水河对于我一样是非常陌生的城市,虽然这地方就是呼和浩特的郊县。之所以使用这个由头作为题目,只是觉得她们两个同时出名或者说更有名这件事,很能说明我现在想说的问题。

在国内对于房地产,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一个难以界定属性的概念:所有的新闻报章和政策法规都将之定义为生活必需品,大约可以等同于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属;而事实上在精明的资本或者说有钱人眼中,这家伙就是个迅速聚敛社会财富的印钞机,一般的投资品概念其实已经不能表述其令人乍舌的回报率和回报速度。就是这样的一个有点“说不清楚”的概念,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上至国家最高决策层下至庶民百姓的神经。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房地产具备如此威力的呢?

笔者想借用康巴什的例子来说明这一问题:

鄂尔多斯虽然拥有无可比拟的“羊煤土气”资源,但在上世纪却是一个穷地方:由于东胜区——鄂尔多斯市区域中心所在的地方旧称为羊场壕乡,因此东胜人被人称为“梁外汉羊场壕人”;“羊场壕,场羊壕,男女老少挠茅勺。”羊场壕的村民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全国各地的农民一样,为生产拼命,为了给地里的蔬菜施肥,甚至短兵相接。

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今天造就了30平方公里建成区,1.6万人口的“空城”奇观。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从表面上看起来,“羊煤土气”使鄂尔多斯人短期内积聚了大量的财富,暴富之后的冲动造就了这样一座塞外“空城”,这样的解释似乎是合理的,事实也似乎的确如此。但我们不能不提出的一个问题是:仅仅是暴富之后的财富冲动就可以解释这座空城出现的原因吗?或者说我们可以用大家有钱了都要买大房子、好房子作为房地产市场火爆如斯的根本性推动原因吗?

笔者以为,其中的原因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让我们看看昔日的羊场壕人如何成为神话的主角的:在西部大开发的大背景下,鄂尔多斯的资源优势迅速变成了资本优势,于是旧东胜的改造势在必行,和国内其他地方一样,羊场壕人的耕地、宅基地被征用了;于此同时,鄂尔多斯的其他旗县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于是征地“不差钱”——包括企业和政府使得很多羊场壕人以及和羊场壕人一样的被征地人群开始不差钱了。征地之后是有安置房的,而且是一户好几套,按照新闻报章和政策规章的思路理解,好像这些人关注的焦点不应该再是买房置地的事情了,他们似乎更应该关注的是家庭长远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才对。

超越常理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有房之后的东胜人开始爱上买房子了,不问价格,不问回报,自己不住也基本不出租,在这样的热情之下,东胜的房价从2000到8000只用了不到5年的时间,资产增值自然是大大的;当然,东胜人的资金还有第二条出路——放高利贷,二分利是起步的价码,贷款的下家当然除了开矿的就是开发商,回报自然也是丰厚而稳妥的。于是东胜人就更爱买房子了,如此巨大的市场热情,无论开发企业或政府都不可能无视,于是,康巴什新城的建设在鄂尔多斯市政府入驻的重大利好面前,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城市面貌迅速刷新了,项目迅速建成了,快速卖完了,价格飙升了,开发企业赚钱了,买房人满意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个新城市是“空”的。清水河的新闻就不用说了,年财政收入3000万的小县城,启动投资61亿的宏大新城建设计划,不烂尾才是怪事。

康巴什“鬼城”和清水河“烂尾新区”现象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非常真实的反映了当前国内房地产市场走势的根本性原因。

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迅速积累了大量的社会财富,而社会财富的分配机制却存在结构性失衡的问题,正是这种分配机制方面的问题造成了,少数人的一夜暴富和大多数人群的收入长期低水平增长的现实,进而导致社会消费能力严重畸形。国内加工企业一遇国际经济的风吹草动便暴露出“产能过剩”窘境的根本原因在于此;中国成为世界奢侈品增速第一的市场其根本原因在于此;“天上人间”的辉煌原因在于此;失意人群将屠刀挥向孩子原因在于此……

顺便说一句,所谓“中国制造”的光环,不过是消耗资源、剥削劳工、污染环境的遮羞布而已。

国内市场有效需求的不足导致大量可用于投资的社会资本走投无路,怎么办呢?在国家决策机构 “屡次犯错,坚决不改”, 宏观政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推动下,房地产这个既符合中国固有小农意识买房置地的社会心理;又可以体现政绩增加GDP;还能提供大量资金分流出口的好东西迅速地进入了社会大众的视野,其抢眼的表现不但成功解决了当年决策层所谓“启动内需”的难题,甚至披上了国计民生支柱产业的外衣。

那么房地产得到支柱产业这样的漂亮外衣的根本推手何在呢?笔者以为究其根源还是宏观经济政策和产业政策的失败,而这些失败的根源还是来自于管理层对“沉默大多数”的利益的有意无意的漠视。

1998年,为了应付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决策层出台的房地产政策规定整个地产发展必须80%经济房,10%廉租房、10%商用房,这一政策确实发挥了相应的作用。但是,看到成果的同时,最高决策层对房地产与生俱来的潜在祸患选择了无视。到2003年,尝到甜头的决策层出台了更加激进的房地产政策,将整体开发的80%改为具有保障性质商品屋,等于90%都是商品房,从那一天开始,中国的地产变成纯粹以商品为主导的商品住房。本来单纯的政策导向是不足以支撑房地产成长为足以使“调控变空调”的产业,但是很多相关因素的叠加效果就不是决策层所能预料和控制的了,这一点有点像所谓的“蝴蝶效应”。

在产业政策的角度,少数在政策推动下首先富起来的人群并没有发挥所谓带动大多数人致富的社会发展目标。维护既得利益是他们的不二之选,必然的结果出现了:消耗资源、剥削劳工、污染环境的事情屡见不鲜不必细说;最糟糕的事情是,所谓政绩的需要使人民公仆对这些现象直接选择无视,大众民生实际上并没有伴随经济的发展获得相应的改善。由于2000年以来的复杂国际国内政治、经济、金融环境,使外贸这条路越来越难走,而国内市场由于消费力不足,无法支撑如此巨大的产能。先富阶层通过实业扩大既得利益的空间越来越小,而中国对资本流动的管制实际上使这些钱无路可去,股市和房地产成为仅有的出口,于是股市和房地产市场此消彼长的局面形成。

还是回到房地产市场,03年房地产几乎全部开发成商品房的时候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台印钞机。而产业政策的失误,必然导致开发企业将目标集中于可以赚取高额回报的高档商品房领域,这一点是资本的逐利性决定的,无可改变。首先进入购买的人群其实焦点还是集中在自住需求,但很快先富阶层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越来越多地投资或投机房地产。

于是价格开始快速上升;社会大众的羊群被惊动后大量跟进;价格整体飙升;于是买到就是赚到成为所有人信奉的圭臬。在这样强大的推动力之下,房地产市场想不火爆都不可能了。

于是,无论是精明的两广豪杰,还是憨直的草原骑士都只有,也只能有一个选择——买房,原因很简单,就像羊场壕的乡亲们说的一样,“买到就是赚到,最坏也还有一套房子”。于是,“炒房团”出现了;“啃老族”登场了;“蜗居”火爆了;“房奴”引起关注了……最后,房地产的不败金身炼成了,“咬定涨价不放松,任尔东南西北风”了。

所以,笔者以为房地产之所以具有“东方不败”的神勇,其根本原因只有一个——社会财富分配方面存在的巨大结构性缺陷。但这种所谓神勇其实并不牢靠,因为房地产的这种走势,其结果必然会导致整个社会资本的泡沫化,而泡沫终归是会破的。现在的CPI指数和通胀压力实际上就是整体经济生病的症状,不管我们的决策层愿不愿意承认,该来的还是会来。

写到这里,笔者觉得房地产的未来其实是可以预测的,康巴什“鬼城”和清水河“烂尾新区”就是了;从另一方面来说,房地产的预测的确很难,因为我们无法预测这一切发生的准确时间。